灰烬与余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加百列说出的第一句话。不是忏悔,不是宣战,不是祈祷,不是诅咒。只是一句陈述,平铺直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,碎石和灰尘从裂口处簌簌落下,露出外面深紫色的天空。那颜色不是夜晚,也不是风暴,而是古神力量渗透现实后产生的异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混着硫磺和烧焦的骨头气味。**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,边缘处还残留着黑炎燃烧后的痕迹,岩石被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,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。。,只能通过神殿中的神像投射出一个虚影。那虚影高大得看不到顶,轮廓模糊,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搅乱后的样子。但即便是虚影,它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足以让任何活物跪伏。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本能反应,就像兔子看到鹰的影子会僵住不动,人类面对这种层级的存在,灵魂本身就会产生臣服的冲动。,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本《堕落圣骑士指南》。书已经烧了大半,只剩下最后几页,封皮上的烫金字体被黑炎熏得发黑,边缘处卷曲起来,时不时飘下一片灰烬。,更不像个堕落者。银白色的短发乱糟糟的,像是很久没打理过,脸上有道新添的疤,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,是炸**时被飞溅的碎石划的。身上那件原本雪白的圣骑士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,到处是烧焦的洞和黑灰,下摆少了一大截,露出一双沾满灰尘的军靴。但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。那双曾经被圣光充满的金色眼眸,现在只剩下一圈暗淡的金边,瞳孔深处跳动着黑色的火焰。。这是所有变化中最不起眼却最明显的一个。原本饱满的脸颊陷了下去,颧骨突出,手腕细得让人怀疑他还能不能拿得起剑。但就是这样一副皮包骨的身体里,却涌动着比圣光时期强十倍不止的黑暗力量。“你做了什么?”古神终于开口了。它的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,而是直接在加百列的脑袋里炸开,像一万个人同时在他耳边低语,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喉音共振,震得他的牙齿发酸。,那本书在空中打着旋,还没落地就彻底化成了灰烬,被风吹散。“看不出来吗?炸了。用你教的那些步骤,第十步,‘获得足以抗衡古神的力量后,摧毁你心中最后的信仰之物’。我寻思这神殿里最值钱的就是**了,就炸了。干净利落,一点渣都没剩。”。久到加百列以为古神已经放弃了沟通,转身就准备走人。他刚迈出一步,脚下的石板突然震动起来,裂缝从深坑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碎石从地面弹起,又在半空中悬浮不动。重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义。,黑炎从体内涌出,包裹住他的全身。那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。圣光像是一件合身的铠甲,温暖,舒适,穿着它战斗就像在家里的客厅散步。黑炎则是一头野兽,得时刻勒住它的脖子,否则它会连主人一起吞掉。每当他使用这份力量,都能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——那些被他杀掉的无辜者的哀嚎,那些他违背的誓言的回声,那些他亲手摧毁的圣像碎裂时的脆响。“你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吗?”古神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威压,而是带上了一丝人类化的情绪。恼怒。一个活了不知多少**的存在,在恼怒一个凡人的行为。“**。”加百列回答,“你用来吸收钥匙力量的装置。按你那本书上写的,前十一把钥匙分别注入了不同的力量,就等第十二把站到**上激活全部,你就能从封印里彻底爬出来。我没理解错吧?你理解的没错。”
“那我炸得也没错。”
古神的虚影晃了晃,像是人在深呼吸。这个动作让加百列觉得有点好笑,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东西,做个什么深呼吸?但转念一想,也许古神也在克制自己的情绪,不让愤怒冲垮理智。毕竟,它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,设计了这么多把钥匙,眼看着计划就要完成,结果最后一把钥匙把**给炸了。换谁都得深呼吸。
“你以为炸掉一座**就能阻止我?”古神说,“我存在的时间比你所在的文明还要长,我见证过你们人类所谓的‘帝国’从**到覆灭,那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午睡。你以为一个凡人的破坏能困住我?”
加百列听出了话里的威胁成分,但他没有慌。他已经走过了那十一个步骤,杀过人,诅咒过神明,背叛过信仰,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完美的钥匙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学会了一件事:永远不要在古神面前露怯。这些东西以恐惧为食,你越怕它,它就越强。这是《堕落圣骑士指南》上没有明说,但他自己悟出来的道理。
“那你现在倒是出来啊。”加百列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朋友喝酒,“出来打我啊。出来毁灭世界啊。哦,你出不来,因为封印还在。封印为什么还在呢?因为我——把——祭——坛——炸——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,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古神的神经上。当然古神有没有神经这回事还有待商榷,但加百列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。
神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悬浮在空中的碎石开始缓缓落回地面,重力的异常状态**了。古神的虚影开始收缩,从顶天立地的高大形象逐渐凝缩成一个正常人类大小的轮廓。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,当光影稳定下来时,加百列看到的是一个人形的存在。它的面部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,身体的边缘不断向外逸散着黑色的雾气,像是烧焦的纸张边缘那种余烬的飘散。
它迈步走下原本**所在的高台——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深坑,所以它实际上是在空中行走。每一步落下,脚下都会出现一个短暂的黑色光斑,像踩在水面上一样泛起涟漪,然后迅速消散。它在加百列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,无面的头部微微歪斜,似乎在打量他。
“你很有趣。”古神说,“我之前没有注意到你。在你之前的十一个,没有一个想到要毁掉**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给他们的书,他们都没看完。”加百列说,“第十一步是‘走到**中央,完成最终仪式’。他们读到第十一步就停下来了,或者根本没机会读到第十一步就被杀了。但我不一样,我看书快,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,看到那句‘恭喜,你是古神**的第十二把钥匙’,我就知道不对劲了。”
“所以你从第十步就开始准备反制措施。”
“第十步要求我摧毁心中最后的信仰之物。你猜怎么着?我最后的信仰之物不是神明,不是正义,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是我自己打造的那把剑。那是我刚成为圣骑士时,花了三个月亲手锻造的,每一锤都倾注了我全部的信念。你让我摧毁它,我照做了。但我在摧毁它之前,用它的碎片做了十二颗**,埋在了**下面。”
古神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用信仰做成的碎片,**了摧毁我**的工具。”
“这叫废物利用。”加百列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你们这些古老的存在就是不懂环保。”
他笑的时候,脸上的疤痕挤在一起,看起来有点狰狞,但眼睛里那跳动的黑焰却明亮了一瞬。那一瞬间,古神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让它意外的东西。不是仇恨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甚至不是疯狂。是一种近乎荒诞的、不合时宜的快乐。就像一个孩子恶作剧成功后那种纯粹的快乐。
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。古神想。但它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老东西,见过太多疯狂,这种程度的疯对它来说不算什么。真正让它在意的是,加百列的疯狂是有逻辑的,是经过计算的,是在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同时提前挖好了退路。这种人比单纯的疯子危险一万倍。
“你认为这样就结束了?”古神无面的头部正对着加百列,“**可以被摧毁,但钥匙依然存在。你依然是我**的第十二把钥匙,这一点不会因为**的消失而改变。只要你还活着,你就是我的通路。”
加百列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金量。然后他把手伸进破烂的袍子里,掏出了一个小布袋。布袋是粗麻做的,用一根皮绳系着口子,表面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。他把布袋在古神面前晃了晃,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猜猜这里面是什么?”他说。
古神没有回答,但它身体周围逸散的黑色雾气明显加快了频率。
“是那十一个倒霉蛋留下来的遗物。”加百列解开皮绳,往掌心里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一颗牙齿,一小段指骨,几片碎裂的铠甲残片,一个残缺的圣徽,一颗干瘪的眼球。这些东西在古神面前摊开,每一件都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,像是还在呼吸一样。
“我炸**之前,先去了神殿的地下墓穴。”加百列说,“你猜我找到了什么?前面十一个‘钥匙’的**。你就把他们扔在那里,像扔垃圾一样,身上的东西也不收拾,就那么腐烂发臭。一个比一个惨。第一个死得还算体面,只是被抽干了力量,像个干尸一样缩成一团。从第五个开始,死状就越来越恐怖了,有一个连骨头都是碎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一样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。
“我把他们身上还能辨认的东西收集起来,就是这些。你可能觉得这些是垃圾,但对我来说,这是证据。证明你干了什么,证明你要干什么。我带着这些东西,不是为了纪念他们,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——你不是神,你是个骗子。一个手段高明到让十一个人心甘情愿走到**上的骗子。”
古神向前迈了一步,这一步的距离很短,但它迈出后,整个神殿的气温骤降了十几度,加百列的呼吸立刻凝成了白雾。
“你拿了那些**上的东西。”古神说,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于兴趣的东西,“你碰了它们。那些被我的力量浸透过的遗骸。”
“当然碰了,我又不嫌脏。”加百列把东西重新装回布袋里,系好,塞回袍子内层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遗物上残留的不仅是他们的力量印记,还有我的?”古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你以为你是在收集证据,实际**是在给自己身上加更多的锁。每一件遗物都是一条线,连着我那十一个前任钥匙。而你是第十二把,十二条线加在一起,就算没有**,我也能——”
“把那些力量都抽过来?”加百列打断它,“在我身上完成最后一步?”
古神没有说话。
加百列把手从袍子里抽出来,摊开掌心,黑炎在掌心跳动。那火焰和之前不一样了,它变得更加凝实,像是液态的黑暗在流动,边缘处偶尔会闪过一线金色的光,那是圣光残存的痕迹,像夕阳沉入海面前的最后一道光芒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加百列说,“你以为我在拿到那些遗物的时候没感觉到?第一个,力量被抽干的干尸,我碰到它牙齿的瞬间就感觉到了,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来,像一条蛇。第二个,那个骨头碎成渣的,我捡他指骨的时候,那股力量更大了,像是有意识一样往我骨髓里钻。到第五个的时候,我已经不需要碰它们了,它们自己就会往我身上靠,像铁屑遇到磁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拿?”
“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加百列收起黑炎,把手插回兜里,“你那本书上写的十一个步骤,前三步是**、诅咒、背誓,让你堕落。中间四步是献祭、亵渎、毁灭、掠夺,让你变强。最后四步是融合、同化、吞噬、觉醒,让你成为钥匙。每一步都在改造我的身体,让它越来越适合做容器。到了第十一步,我的身体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,而是一个专门为你定制的接收器。这时候你只要启动‘仪式’,也就是那个**,就能把所有力量,包括前面十一个钥匙存储的力量,全部导进我体内,然后通过我打开通道,让你完全体降临。”
古神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但我发现一个漏洞。”加百列竖起一根手指,“你说**是仪式的一部分。没有**,仪式就无法完成。但如果你不需要**呢?如果你只是为了让前面十一个人乖乖站到特定位置**,才设计了那个东西呢?我拿了那些遗物之后,感觉到你残留的力量在主动进入我体内,这个流程不需要**也能进行。所以结论是——**只是个障眼法。真正的仪式核心是钥匙本身。只要你集齐了十二把钥匙的力量,最后一把钥匙无论走到哪里,都会成为你的通道。”
神殿里安静了。
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,可能是神殿的另一部分终于撑不住结构的损坏,开始坍塌了。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洒下来,在加百列和古神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帷幕。
古神抬起手,那道灰尘帷幕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,向两边散去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古神说,“比我预想的聪明得多。你是这十二个人里唯一一个想明白这件事的。但你忘了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想明白了,然后呢?”古神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和加百列之前歪头的样子惊人地相似,像是在刻意模仿,“你知道**不重要,你也知道你自己就是仪式本身。你知道的东西这么多,但你依然站在这里,依然拿着那些遗物,依然让你的身体不断地吸收着我的力量。你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像什么吗?”
加百列等着它说下去。
“像一个知道**会爆炸,却还抱着它不肯松手的人。”古神说,“你吸收的力量越多,你就越接近我。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。你以为你有选择,其实没有。从你翻开那本书的第一页起,你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。杀一个无辜者、诅咒神明、背叛信仰……这些不是选择题,而是你的堕落轨迹。一旦开始,就只能走到底。”
加百列听完这段话,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了头,银白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。古神以为他在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,在体会绝望的滋味。任何一个正常人,在得知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逃脱注定的命运时,都会产生某种程度的崩溃。
但加百列不是一个正常人。
他抬起头的时候,眼睛里的黑焰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,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。他笑了,不是之前那种略带戏谑的笑,而是一种极其灿烂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。
“你在笑什么?”古神问。
“我在笑你啊。”加百列说,“你说你活了那么久,见证了那么多文明,设计了这么精妙的计划,结果你还是不懂人类。”
“不懂人类?”
“对,不懂。”加百列伸出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你说不可逆,我没意见。你说我越接近你就越逃不掉,我也没意见。你说从翻开书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,我还是没意见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这条路是你设计的,按你的规矩走,当然只能走到你设的终点。但如果我中途改了规矩呢?”
古神的无面形象微微后仰,像是在审视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虫子。
“你炸了**,改了规矩的第一步。”古神说。
“对。”
“你拿了遗物,反过来利用我的力量来壮大自己,这是第二步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的是,这些都在我的计算之内。”古神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,那种居高临下的、一切尽在掌控中的平静,“你以为你在反抗,实际**只是按照另一条预设的路径在走。我的计划不是只有一条路,而是一棵树。**那条路是最直的,但你炸了它,就会走到另一条岔路上。你拿了遗物,又会走到第三条路上。无论你怎么选,最终都会汇聚到同一个终点——你成为我的容器。”
加百列的笑容僵住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惊讶。他以为自己够聪明,找到了所有漏洞,布下了所有反制措施,结果到头来还是在一张更大的网里扑腾。
古神看到他这个表情,很满意。它伸出手,向加百列的方向虚虚一握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它说,“你体内的力量在回应我。不是因为你站到了**上,而是因为你已经足够强大。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需要**,那只是为了让前面十一个人安心走上去的摆设。真正的关键只有一个——力量足够强的钥匙。而你,加百列,你现在已经强到可以把我的本体从封印里拽出来了。”
加百列的身体僵住了。他感觉到体内那股黑炎在疯狂地翻涌,不是他主动催动的,而是被某种外部的力量引动的。那感觉像是有人在扯他身体里的一根线,从最深处往外扯,要把他的整个灵魂都拽出去。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黑炎从皮肤下渗出来,不是从体表燃烧,而是从血管、从骨髓、从每一个细胞内部向外渗透。
他单膝跪了下去,一只手撑在地上,手指在石板上划出了深深的沟槽。
古神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无面的头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那缝隙里透出的是比黑炎更深邃的黑暗,是连光都无法存在的绝对虚无。那是古神的眼睛,或者说,是它用来“看”的器官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古神说,“你做得已经很好了,比任何一个钥匙都好。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容器,你的身体会成为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。这不是终结,而是新的开始。你将与我共存,见证万物的终结。”
加百列的膝盖完全着地了。他的脊背弯了下去,像是不堪重负的拱桥,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黑炎已经彻底包裹住了他的身体,将他变成了一个燃烧的人形火炬,但那火焰不是他在控制,而是古神在抽取。
就在古神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,加百列动了。
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突然握紧了拳头,石板被捏碎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炸响。然后他猛地抬起头,脸上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有的只是一个疯子在最后一局牌局里亮出王炸时的那种表情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”加百列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被黑炎烧得嘶哑,“我跟你说了这么多,是在拖延时间,想办法反抗?”
古神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说什么改了规矩、炸了**、拿了遗物,都是我反抗的手段?”
古神没有回答,但它握紧的手放松了一点。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加百列的眼睛。
“那你就错了。”加百列说,“我说这么多,不是为了反抗你。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在反抗你。让你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,让你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之中,让你不要去看其他地方。”
古神的头部猛地转向神殿的另一个方向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坍塌的墙壁和堆积的碎石。
不对。
碎石下面有东西。
古神的手一挥,堆积的碎石立刻被一股巨力掀飞,露出底下的地面。地面上有一个凹坑,坑里躺着一个裹着破布的身影。那身影不大,弓着身子,像是一个蜷缩的人。
加百列撑着膝盖站了起来,身体摇摇晃晃的,但站得笔直。黑炎还在他身上燃烧,但古神的抽取突然停止了,因为古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个身影吸引了过去。
“那是什么?”古神问。
“第十三个。”加百列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做了十二把钥匙吗?”加百列擦掉嘴角溢出的血,那个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,“我帮你多做了一个。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做的。用你教我的那些方法。**、诅咒、背誓、献祭……每一个步骤都按你的规矩来。但你太忙了,忙着跟我玩猫鼠游戏,没注意到我在外面还养了个备胎。”
古神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像是一面旗帜被狂风吹得快要撕裂。
“不可能。”它说,“**一把钥匙需要特定的条件,需要我的力量介入,需要——”
“需要什么?需要你的指导?”加百列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,倒出里面所有的遗物,扔向那个蜷缩的身影,“书我看了,步骤我学了,过程我经历了。你的力量已经在我的身体里了,我只要把这股力量分一部分出去,再用那些遗物当引子,就能造出另一把钥匙。虽然质量没我好,但够用了。”
古神的身影晃动得越来越厉害,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纹,像是玻璃被锤子敲了一下。那不是物理上的裂纹,而是空间本身在碎裂。古神的力量正在失控,因为它发现了一个让它真正恐惧的事实。
“那个第十三个,”加百列说,“不是为你准备的容器。是为你准备的牢笼。”
他走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旁边,蹲下来,伸手掀开破布。破布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,十六七岁的女孩,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,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。她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但平稳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她的左手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,那符文和加百列后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——钥匙的印记。
“她叫伊妮德。”加百列说,“三年前我在一个被**屠过的村子里捡到的。父母都死了,房子烧了,她被压在横梁下面,一条腿断了,哭都哭不出声。我救了她,把她带**会,让她做见习修女。”
古神盯着那个女孩,无面的头部上的缝隙张得更大,黑暗从中涌出,像是要吞噬什么。
“但这三年里,你从来没注意过她。”加百列说,“因为你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。你在等我变强,在等我成为完美的钥匙。你派来监视我的眼线,你的那些信徒,那些被腐化的生物,全都在看我。没有人看一个小修女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伊妮德额头上的碎发,动作很温柔,和之前炸**、挑衅古神时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来不来得及转移目标。”加百列站起来,转向古神,张开双臂,“但没关系,我不需要你选择她。我只需要你分心。只需要你有一瞬间的犹豫。只需要你在‘抽取这把钥匙的力量’和‘看看那边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’之间浪费零点几秒。”
他身上的黑炎突然变了颜色。不是变回圣光的金色,而是变成了一种深红色的火焰,像是鲜血在燃烧。
“因为零点几秒就够了。”加百列说,“够我把你的力量从体内排出去。”
他话音未落,深红色的火焰猛地炸开,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波从他身体里**而出,向着四面八方扩散。那股力量中带着古神的印记,带着黑暗的波动,带着前面十一个钥匙的残余能量,像是一次彻底的大扫除,把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清空。
古神发出了一声尖叫。
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的冲击波,加百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火车撞在了脑门上,眼前一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,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倒下了,伊妮德就完了。
能量波持续了大约五秒钟,然后骤然消散。
加百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。黑炎消失了,深红色的火焰也消失了,他的身体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、伤痕累累的、瘦削的人类身体。圣光也没有回来,那是他亲手背弃的东西,回不来了。他现在什么都不是,就是一个被抽干了的空壳。
但他还站着。
虽然腿在抖,手在抖,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**,但他还站着。
古神的身影变得稀薄了,像是投影仪的灯泡快没电了,边缘开始模糊,颜色开始褪去。它遭受了双重打击——失去加百列这个容器,以及被那股排出的能量反噬。现在它正在被逼回封印之中,不是暂时的,而是带着重创被逼回去。
“你……”古神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,像是收音机在调台,“你……不会……成功……”
“我已经成功了。”加百列说。
“她……还活着……你用了她的身体……做容器……”
“她活着,因为我没有完成最后一步。”加百列蹲下来,把伊妮德横抱起来,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,重量几乎没有,“我只是在她身上刻了印记,注入了力量,但没有启动。她现在是钥匙的胚子,但不是成品。只要我不用钥匙的功能,她就只是一个带着纹身的普通女孩。”
古神的身影彻底消散了。
最后一缕黑雾在空气中飘散时,加百列听到了它留下的一句话,不知道是真的说给他听的,还是只是一种自动播放的回声:
“第十二把钥匙……没有第十二把……第十三把……但第十三把的印记……是错的……”
加百列没有理会这句话。
他抱着伊妮德,一步一步走出神殿的废墟。身后是坍塌的穹顶、碎裂的地面、被炸成深坑的**遗址,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焦糊味。外面深紫色的天空正在慢慢变回正常的颜色,先是从紫色变成深蓝色,又从深蓝色变成黎明前的那种灰蓝色。
天快亮了。
加百列走了大约两百步,来到一条小溪边。他小心翼翼地把伊妮德放在溪边的草地上,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溪水里,脸朝下扎进冰冷的溪流中。他在水里泡了十几秒,直到肺里的空气用尽才猛地抬起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溪水被染成了淡红色,从他身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。
他坐在溪水里,仰头看着逐渐变亮的天空,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一个圣骑士,最圣洁的圣骑士,变成了一团黑炎,又从一团黑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。绕了一大圈,除了浑身是伤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小修女,什么都没剩下。
不对,还剩下一样东西。
他伸手摸了摸袍子内侧的暗袋,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那是《堕落圣骑士指南》的最后一页,他在书烧成灰之前撕下来的。纸上写着“恭喜,你是古神**的第十二把钥匙,请走到**中央,释放古神的完全体。”那段话的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,之前被折在书页里没看到。
小字写的是:“PS: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,说明你已经毁掉了这本书。很好。你会是最完美的那一把。欢迎加入——光明教会第七研究所。”
加百列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。
光明教会。第七研究所。
他认识这个名字。在他还是圣骑士的时候,他听说过光明教会下属有十二个研究所,专门研究圣光的应用和对抗黑暗力量的方法。第一研究所研究圣光武器,第二研究所研究**学,第三研究所研究治愈术……他记得清清楚楚,七到十二号研究所的内容是保密的,连他这个级别的圣骑士都没有权限查阅。
保密的研究所,在研究怎么召唤古神。
或者说,在研究怎么让古神降临,然后用某种方法控制它?
又或者,古神本身就是光明教会的某个实验出了问题?
加百列把那张纸叠成一个方块,塞回暗袋里。然后他站起来,浑身滴着水,走到伊妮德身边蹲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。有力的,一下一下地跳着,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说:我还活着,我还要接着活。
“伊妮德。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,“醒醒。天亮了。”
女孩的睫毛颤了颤,没有睁开眼。
加百列叹了口气,把她重新抱起来,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。他不知道这条溪通向哪里,但他知道不能停在这里。古神被逼退了,但它的信徒还在,它的眼线还在,那个所谓的光明教会第七研究所也还在。他们不会放过他,也不会放过伊妮德。
他需要找个地方藏起来,需要搞清楚那张纸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,需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被谁、为了什么目的而设计成了一把钥匙。
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一个完整的觉,一顿热饭,和一件没那么多洞的衣服。
溪流在山谷间蜿蜒流淌,晨光从东方山脊的后面透出来,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。加百列抱着伊妮德走在溪边的碎石路上,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废墟,身前是越来越亮的光芒。
他没有回头看。
精彩片段
书名:《圣骑士的堕落指南》本书主角有加百列加百列,作品情感生动,剧情紧凑,出自作者“要等很久收到”之手,本书精彩章节:灰烬与余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加百列说出的第一句话。不是忏悔,不是宣战,不是祈祷,不是诅咒。只是一句陈述,平铺直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,碎石和灰尘从裂口处簌簌落下,露出外面深紫色的天空。那颜色不是夜晚,也不是风暴,而是古神力量渗透现实后产生的异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混着硫磺和烧焦的骨头气味。祭坛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...